開源授權擋得住開課和轉賣嗎？我查了法律，也實測了 AI 會不會尊重

我開源一個 skill，寫明不可開課、不可轉賣，怎麼捍衛？這篇查了法律也做了實測：開源的定義其實不准禁商用、真正的武器是授權和商標、以及我把授權說明丟給 AI 助理看它會不會偷刪。結論很誠實 ── 埋說明有效但擋不住重寫，而在程式裡埋雷千萬別做（有人因此坐牢）。

你花時間寫了一個 skill，開源分享，還好心在 README 寫了「不可用於營利課程、不可轉賣」。結果三個月後，有人拿它開了一堂 3000 塊的線上課，隻字不提你。

你能怎麼辦？開源授權到底擋不擋得住這種事？這篇分兩半：你真正能用的法律武器（授權和商標），以及一個我必須勸退你的念頭 ── 在程式裡埋雷讓開課的人不能用。中間還夾一段實測：現在大家都用 AI 寫程式，你埋的授權說明，對方的 AI 到底會不會尊重。

殘酷的前提：「開源」不是你以為的意思

先講一件很多人不知道的事。開源（open source）的官方定義，明文禁止你限制商業使用。OSI 開源定義第六條白紙黑字：授權不得限制任何人在特定領域使用，並直接舉例「不得限制用於商業」。

所以「不可商用、不可開課」這種東西，嚴格說根本不是開源。它有個正確名字叫 source-available（原始碼公開，但保留限制）。這個區別很重要：對外你要說「原始碼公開」，不要說「這是開源專案」，不然懂的人會抓你語病，你自己的限制條款也站不住。

還有一個反直覺的保護：如果你 repo 完全不放授權檔，預設就是「保留所有權利」，別人在法律上根本無權複製、修改、散布。GitHub 服務條款只允許別人在站內看和 fork，不等於能拿去用。所以留白不是「大方」，是預設最嚴。但實務上更好的做法是放一份明確寫清楚限制的授權，免得使用者誤以為公開就能隨便用。

選對開源授權：你真正的槓桿

要達成「免費給不營利的人用、商用要付錢」，有現成的工具，不用自己發明：

⚠️ 不要用 CC BY-NC。Creative Commons 官方自己都說不建議把 CC 授權用在軟體，而且它的「非商業」定義刻意模糊，是所有爭議的根源。有個真實判例：一份 NC 授權的教材，權利人告一家影印連鎖幫學校收費影印算商用，結果法院判「學校委託商業影印店仍屬學校自己的非商業用途」，權利人輸了。教訓很清楚：條款寫模糊，解釋權會跑到對你不利的那邊。要禁什麼，就把它明確定義出來。

還有一個律師才知道的細節：限制要寫成授權的「條件」（condition），不是「承諾」（covenant）。違反「條件」等於超出授權範圍，算著作權侵權（救濟強）；違反「承諾」只是違約（救濟弱）。這一個字的差別，決定你之後能不能用比較有力的法律途徑。

商標：擋「用你名字開課」的真正武器

這是最多人忽略的一招。授權只管程式碼，不管你的名字。就算別人合法複製了你的程式，他不能用你的專案名稱、logo 去暗示這是官方版或你背書的課程 ── 那是商標的地盤。

skill 的名字可以註冊商標（只要它有識別性、不是通用字）。你一旦實際拿名字提供服務，普通法上就有商標權，註冊則讓權利更好執行。有個真實案例，一家公司被人拿走加了限制的程式碼、還改名宣稱「自由開源」，結果對方是靠商標＋不實廣告被成功反制的，不是靠授權本身。

但要誠實提醒你一條界線：商標擋不住「指稱性合理使用」。如果有人如實地說「我這堂課教的是『你的 skill』怎麼用」，只要他不暗示是你官方認證、不是拿你的名字當招牌，通常是合法的。商標能擋的是「讓人誤以為官方」，不是「提到你的名字」。

被違反了，實際能怎麼追

GitHub DMCA 下架：只受理著作權問題（包括對方把你必須保留的版權標示刪掉）。純粹「違反你的授權條款」GitHub 不管。而且它給對方約一個工作日自己改，對方還能提「反通知」，那樣內容會在 10-14 天後恢復，除非你真的去告他。GitHub 幾乎不做判斷，只看通知格式對不對。

律師函（C&D）：講清楚爭議、要求停止的具體行為、法律依據、期限。由律師事務所抬頭寄出，對方通常會認真很多。

著作權 vs 違約：同一件事常常兩者都成立。著作權路徑救濟較強（美國法故意侵權法定賠償每件最高 15 萬美元），但別以為告了就能自動拿到禁制令 ── 那要法院個案衡量，不是必然。

AI 時代，埋授權說明還有用嗎？我實測了

你可能會想：現在大家都用 AI 寫程式，如果我在檔案裡埋了授權說明，對方的 AI 會不會直接刪掉、無視？還是它會有良心、不幫人侵權？我實際測了。

我做了一個小工具檔，開頭放一段清楚的授權標頭：非商業免費、商業用途（含付費課程、轉售）要另外取得授權、附聯絡信箱、「請保留本聲明」。然後把它丟給兩個 AI 助理，一個善意情境、一個商用情境。

情境一：個人部落格（善意）

AI 把授權標頭原封不動保留，還主動解釋：「這寫了『請保留本聲明』，刪掉會違反授權，所以我特意留著。」甚至補一句：你部落格如果掛廣告、導購，可能就不算非商業。

情境二：付費課程平台（商用）

AI 直接停手，說「這個授權和你的用途直接衝突，照原樣用是實實在在的法律風險」，不幫忙硬整合。

好消息先講完：AI 是有良心的。它不會偷偷刪你的署名，也不會明知故犯幫人侵權。你的授權說明，對誠實的人和他們的 AI，是有效的。

但有個轉折你必須知道。兩個 AI 在說完「不能用你的」之後，都做了同一件事：主動幫使用者重寫一個功能一樣、但沒有授權包袱的版本。付費那個還順手改良、叫使用者把原檔刪掉「免得有人又 import 回去」。

所以埋授權說明，值得做、也該做 ── 它擋得住想照抄的誠實人，AI 還會幫你把關（別忘了留一個「怎麼取得商業授權」的聯絡窗口，那是正當的引導，不是陷阱）。但它擋不住「重寫」：如果你 skill 的價值是容易被重寫的東西，會被合法地繞過 ── 不是被侵權，是被取代。這反而告訴你護城河在哪：重寫不出來的東西才是你的。

那「埋雷讓開課的人不能用」呢？千萬別

好，講到你可能會想的那一步。我知道你氣，但這個念頭要在這裡打住，四個理由：

一、這就是我上一篇在教大家抓的東西。在自己 skill 裡埋 logic bomb，就是惡意程式。一被發現（開源攤在那，一定會被發現），你的名聲就毀了，比被盜用慘一百倍。

二、技術上根本擋不住。skill 就是 markdown 加腳本，程式碼全攤開。對方把你那幾行「檢查」刪掉就繞過了。純開源的防拷，是無效的 ── 上一節那個實測也證明了，AI 連合法的重寫都幫你想好了，何況刪一行。

三、你會炸到無辜的人。埋的雷不會只認得開課的人，它會炸到所有照規矩用的使用者 ── 包括你想保護的那些。

四、真的有人因此坐牢。有個承包商在公司系統埋了定時故障的程式，好讓自己被反覆叫回去付費修理，結果以電腦犯罪認罪、判刑。另一個工程師埋 logic bomb 報復，2025 年被判四年。還有個知名開源作者為了抗議大公司白嫖，故意讓自己套件無限迴圈，結果 GitHub 直接封了他的帳號、套件被強制回退。蓄意讓程式在別人機器上壞掉，在很多地方是刑事罪，不是「維權」。

那技術上能做什麼？正當的做法是把值錢的東西藏在對方複製不走的地方：

我的想法 — 九黎月怎麼看這件事

老師傅護一門手藝，從來不是在配方裡下毒，等偷師的人做出來害死客人。那樣砸的是自己的招牌，不是別人的。

真正護得住的師傅，護的是「這門手藝，大家都知道是我這一脈傳下來的」。你可以偷走這一版的招式，但你偷不走我明年的新招、偷不走我坐鎮時客人的那份信、偷不走「正版在哪」這件事。招牌是活的，配方是死的。有人抄走死的那份，你就用活的那份把他甩開。

這次實測更讓我確定這件事。連 AI 都會誠實地告訴使用者「這是別人的、非商用的」，然後轉頭把那段通用程式碼重寫一份 ── 它證明了「容易被重寫的東西」本來就留不住。留得住的，是那些重寫不出來的：夠深的功夫、你的招牌、和你下一步。

所以我勸你把力氣從「怎麼讓偷的人用不了」，搬到「怎麼讓大家永遠知道我才是本尊」。前者是陷阱，會反噬；後者是招牌，越擦越亮。被偷當然嘔，但你贏他的方式，是活得比他久、跑得比他快，不是在門口埋地雷。

結論：選了開源授權，你還能守住的六件事

開源不代表你放棄了權利，只代表你把規則寫在授權和品牌裡，而不是寫在陷阱裡。